新枝吐绿，构树枝头串串青穗，如毛毛虫般随风摇曳，让人倏然忆及儿时珍馐——蒸构树穗。撷得数枝，午间蒸食，齿颊留香，儿时诸事、童稚之趣尽数涌来。
    儿时三月，青黄不接，偶有口粮不济，香椿芽、榆钱、槐花……皆登案头。构穗拌以黍粉，入甑蒸之，转瞬即熟，浇蒜汁、点香油，箸尖触齿，鲜、甜、香交融，吃着春天的滋味儿，盼望着五月的丰收。
    仲夏，构桃实熟，丹实缀枝，烨烨若燃，引群鹊飞啄。儿时，我们这些“野孩子”都不睡午觉，趁着大人们午睡时，偷偷地摘下几颗来尝尝鲜。构桃殷红似染，入口甘甜，然唯表层可食，啮之则汁水漫溢，顺嘴而下。可是每次被大人发现了，都会引来呵斥，还说“吃构桃，烂嘴角”。然食之多次，未见嘴角溃烂。后渐悟，熟果甘美，易招飞鸟啄食、虫蚁啃咬，不甚洁，汁沾衣，难涤，长上故为此言，以导稚子。
    疯长的构树枝叶茂盛，枝丫折，则溢白汁，折枝为笔，涂于臂、背之间，敷以细土，身上“涂鸦”便清晰可辨。有蚊落于玩伴臂处，旁者扬手拍之未中，蚊遁去，彼处已起一朱红小疹。玩伴随手把刚折断的构树枝上的汁水抹在小疹上。我说：“坏了，你中毒了！”他一听吓坏了，忙问：“会不会死？”众童皆惊，叫喊着向村卫生所跑去，及至门前，气喘吁吁，竟惊医翁午休之眠。翁俯身视之，笑询：“疼不疼？”儿道：“不疼。”又问：“痒不痒？”则答：“不痒了。”翁笑道：“无妨。”为安众心，特取一册泛黄医籍，展卷示之，指书中文句，抑扬顿挫诵道：“楮枝叶，主癣疾，具清热解毒、消肿止痛之效。”闻此一言，众童高悬之心，方始落地。
    如今，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，构树穗已经不再是餐桌上的主食，然复见案之“毛毛虫”时，则默默感恩大自然的馈赠，箸间噙几分儿时之甘旨，心底漾几段檐下之旧事，一脉乡愁，遂悠悠凝于眉睫。
  （作者单位：安阳市委社会工作部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