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吃了碗蒜汁凉面，感觉满腹舒坦，刚想拥着被子打个盹儿，就被村头农家娶媳妇待客的唢呐声搅了睡意。妻子笑着说，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去河边薅野菜、剜小芥。
    河边堤岸，柳树醒来，柔枝舒展，在春风里轻轻摇晃。满枝鹅黄的嫩芽，嫩生生、鲜亮亮的，像在招手呼唤跑着驾鸢的孩子。蓦然，耳畔传来一声清亮的“呜—嘀—”声，瞬间牵出了我那藏在岁月深处，吹“咪咪”的儿时记忆。
  “咪咪”，是家乡人的方言。说白了，它就是柳笛。
    做柳笛，是儿时春日里饶有趣味的事。每到春天，我总会去河边放牧，一群小伙伴也会趁机爬上柳树折柳枝做柳笛。
    扯住青皮嫩柳，选枝条节长、皮薄芽少的条子。太粗僵硬扭不动，过细又容易折断，唯有筷子般粗细的枝条，才能做成一支声音清脆悦耳的柳笛。
    折下几枝满意的柳枝，撸去叶芽，双手紧捏住柳枝，缓缓施力转动揉搓。力道必须轻而匀，让柳皮与木芯慢慢分离，又不能弄破柳皮。待柳皮与木芯分离，再用嘴咬住木芯，顺势抽出。这一步不能急，稍一用力，柳皮便会撕裂，前功尽弃。只能稳住心，不疾不徐，才能拽出一段完整翠绿的柳枝管壁。
    接着是截管修形。先用小刀将柳管截成一拃长短，
将吹口处咬扁，刮去外层绿皮，再将两端修得齐整。一枝普通柳枝，就此变成了一支小巧玲珑的柳笛。
    做好的柳笛，虽无竹笛的精致考究，也没有草哨的轻巧灵动，却有着独特的音韵。它不似丝竹那般婉转细腻，却也格外清亮高亢，那是属于田野、属于春风、属于童年最单纯的欢快。
    起初，吹柳笛全然不成章法，断断续续，粗音细音、高音低音混杂，还有破音的，会被小伙伴讥笑。等慢慢找准气息，柳笛便发出清亮的声响，时而高亢，时而舒缓。手巧的能攥着一把柳笛，这支吹吹、那支试试，把山村吹得春意盎然。一支小小柳笛，吹出了春天的热闹，我们跑着、跳着、笑着，穿过田野，越过溪流，惊飞枝头雀鸟，也惹得大人们呵斥：“别踩坏了庄稼！”
    柳笛的寿命极短，一日之内便会失水干枯，再也吹不出声来。可那留在记忆里的笛声，却从未消散。
    如今再闻柳笛声，仿若重回童年的春日田野。那清亮的声响穿越时光，依旧在我心头回荡。原来，柳笛声声，唤的是春风，念的是旧岁，记的是根脉。
    春风年年至，柳枝岁岁青。在故乡山村，柳笛年年有人拧，岁岁有人吹。它虽登不上大雅之堂，却吹出了最动人的乡音。 （作者单位：义马市公安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