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新修的柏油路，村口那处破落的宅子便是我的老家。这个老院子默默见证着从父亲到我这跨越半个世纪的光阴。
    院里曾有一棵石榴树。每到秋天，沉甸甸的果实像小灯笼挂满枝头，压弯了枝丫。父亲总会拿来竹竿，在我们期盼的目光中，把石榴一个个敲落。如今，只剩枯瘦的枝干还在原地，昔日压弯枝头的热闹景象，早已无迹可寻。
  “那石榴好吃吗？”我望着荒芜的庭院，有些好奇地问父亲。父亲所讲述的那些往事，于我竟如此陌生。父亲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淡淡地说：“酸死了。”可再酸，那也是父亲的故乡。
    30年前，脚下这条平坦的柏油路，还是一条吸饱雨水、落满尘埃的土路。就是在这个如今车水马龙的路口，爷爷奶奶曾一次次目送他们的儿女背着行囊，一步一回头地走向城市、扎根、安家……而“故乡”两字，也渐渐模糊成了“远方”。
    当年在路口目送的人，早已化作路旁的黄土；曾挂满“灯笼”的石榴树，如今也枯朽凋零；满是欢声笑语的屋檐，再也撑不起一片完整的荫凉。只有风与雨，不理人间的惆怅，兀自穿堂而过。
    我的目光从老宅斑驳的墙皮上移开，转向不远处几栋贴着瓷砖的新楼房。“不过你看，爸。”我轻声说，“现在的生活甜了。”
    坎坷的土路早已被笔直平坦的柏油路覆盖，路边挤着不少新盖的楼房，瓷砖在阳光下闪着陌生却耀眼的光。村头的快递驿站，让世间万物被打包进纸箱，直接送到田间地头；智能手机的屏幕里，思念转眼就能跨过山河；一家老小的生计，也不再只指望那方土地靠天吃饭。父亲顺着我指的方向，静静看了一会儿。那些崭新的景象，映入他略显浑浊的眼中。他看了很久，脸上渐渐浮起一个让我难以完全读懂的笑容。
  “妮儿。”他转过身，不再看老宅，也不再看新楼，而是望向村后那座沉默的、长满灌木的牛山坡，“走，爸带你上去，咱到山顶看看。” （作者单位：南召县公安局太山庙派出所）